葡萄糖_咕咕的孢子

每天都想成为葡萄糖。
原创主,有同人。

【原创】轮归处(一)

  【异能之争·轮归处】

  第一章

  今天是个相当重要的日子。

  维尔加纳早早爬上床却迟迟没有睡着,干巴巴睁着眼睛直到天边终于翻出一抹鱼肚白。顺手摸过手机扫了一眼,早上五点。

  宿舍里从头到尾都是一片默不作声的死寂,维尔加纳干脆翻身起来坐在床边发起了呆。她在这个房间呆了七年,头两年没空调没暖气的时候冬冷夏热,三月春潮的时候朝外的大窗子前徒劳地挂满了晾不干的衣服。房间头顶的破灯坏过无数次,而每晚十点半准时断电的时候她便会打开便携式的充电台灯继续自己的工作。

  床边是书桌,堆着电脑笔记课本一类的杂物。本来书桌远在房间另一头,她硬是为了温暖的被窝和软绵绵的床而把书桌挪来了床边。她的发绳被压在了密密匝匝的纸页之下,维尔加纳伸手翻找时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尽管过了今天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笔记就要失去他们的用途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抬头看着房间的另一端。

  行李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如今乖乖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站在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

  她盯着箱子看了很久,然后想起七年中的前三年里这里原本有另外一张床。

  —— —— —— ——

  “维尔加维尔加维尔加维尔加。”

  手机震动了两下,维尔加纳拿出来看了一眼,手指才刚划上屏幕便又有新消息跳进来。

  “我在你前方偏右大概十度的方向。”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维尔加纳捏紧了手机,磨砂的壳粗粗糙糙在她手心碾过。

  她看见人潮汹涌中走道的尽头侧面有扇从没开过的消防门,而现在有个少女正倚着门跟另一个人说着什么。不出五句便不欢而散,少女愤然甩开对方的纠缠便大踏步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她俩之间距离了有几百米,头一百米还走的矜持冷静路线,后面几百米的距离少女直接冲进了人流,不顾磕碰了一路的其他学生。她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弹跳起来的熊抱,在维尔加纳如临大敌般退开一步之前又生生刹住脚步。她小心翼翼地微笑着,抬手给了维尔加纳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维尔加。”

  维尔加纳心里说我知道。

  对面的少女扯着裙摆理着衣领,然后伸手就拉住维尔加纳不由分说哒哒哒跑出了人群,路过餐桌时还飞快抓了两个纸杯蛋糕,看起来还是和以前那个小女孩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可是她现在抬手顾盼间眉眼全是被打磨恰好的锐气,一路轻快溜达到僻静处时瞳孔深处如同潜着一柄呼之欲出的利刃。她长高了很多,曾经毫无章法一天一变的刘海也终于被固定地梳往一旁。

  尽管短信里还是二话不说先来一串招呼,然而维尔加纳又如何听不出她开口时那声维尔加的生涩。

  “小声点小声点。”她心情显然真的特别好,说起话来啪啦啦轻轻快快地就像扑棱起翅膀的鸽子,“他们不让我站回以前的班级列队,非要我跟他们站一起。待会估计得来抓我。”

  维尔加纳这才想起她跟随便哪个谁的争吵和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前的班级你也几乎只跟我一个人说过话吧。”

  “对呀。其他人我都不记得了。”她回过头笑得灿烂,“维尔加你看大爷我特意来见你是不是很开心?”

  维尔加纳噎了一下,没有追问更多的事情。

  对面的少女笑得开开心心甚至有点傻气,而俩人中间隔了整整四年的空白时光。

  其实没关系啊。她在心里想着。成长就是一路抛弃与得到。变了也好不变也罢,面前的人还是她认识的伊里弗。

  “很开心哦。真的。”她一直干巴巴紧绷着的嗓音终于如同被一点点抚平的白纸般舒缓下来,“伊里弗。”

  —— —— —— ——

  维尔加纳认识伊里弗的时候维尔加纳才十三岁,伊里弗也才十二岁。

  这是个血统决定能力的世界,大陆按照东南西北中分成五方势力。不管是当年一个人拖着高过半身的行李箱磕磕碰碰从东方水之源的奥斯尼来到这里的维尔加纳,还是不知道怎么从北境的希纳戈来到中立之地的伊里弗,都没想过以后的生活中会经历比想象中更汹涌激烈的事情。

  不过维尔加纳更愿意去回忆前三年的时光——那张床还在宿舍里的时候。七年的学院时光,在第四年的时候伊里弗向她提出了离开。

  “我们小队是最后的希望了。”说这话的时候伊里弗正收拾着行囊,要用的一股脑堆在床上一件件摆进箱子,不用的全部堆在脚边。维尔加纳看了一会发现不懂她收拾东西的逻辑,只得罢手只乖乖坐在一边。“孤注一掷了,如果我们也没法完成任务的话就麻烦了。”

  维尔加纳没有说话,指节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廉价项链。

  大陆之外尚未被探索得知的,正在靠近的势力。

  伊里弗从来没有试图跟维尔加纳讨论过这些外来者所能创造的优势或危害,尽管她自己冷静地想过外来者们宣称的统一大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五方势力的冲突与矛盾暗流汹涌,而她曾是这混乱局势中牺牲者的一员。如果大陆被统一会如何?她想过,却没跟维尔加纳提过。她知道维尔加纳恨透了他们。

  她们两相沉默。

  “我们——我们有十几个人呢。”伊里弗顿了顿,扬起头悄悄扳着手指数,“——十七个。外来者才三个……好吧只是头目三个而已。……我觉得我们会完成任务回来的。”

  维尔加纳难得地沉默着,最后只是抬起手把伊里弗拉过来轻轻拥进了怀里。

  谁都没有说什么活着回来一类的承诺。后来他们也只是沉默着就这么在校门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一别便是整整四年。

  四年里的维尔加纳从来无法得知伊里弗的消息。学校的电子屏上不时会放出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当中的小队数量与剩余人数,伊里弗离开的时候算上她的队伍,还生还的队伍一共有六支。一个月后维尔加纳再抬头时,只剩两支。再后来只剩下伊里弗他们的队伍一支,孤零零在凝固的显示屏上无处走动。

  她天天上课,记着冗长繁杂的理论和历史,还有对战课时屡屡被批评的释放法术的手势。不上课时她便一个人坐在只剩一张床的宿舍里,盯着一成不变的天或是桌上乱七八糟的物件。

  他们的小队后面的数字也随着日子的增长,从十七一点点地往下退。十六,十五,十四,十三。偶尔有学生笑着,哎哟今天又死人了啊。没有人接话,没有人附和,只有漫长的压抑和沉默。维尔加纳坐在一边冷眼相看,想着幸好没人附和。

  如果有的话,她估计要把旁边的喷泉聚成一只巨兽,一口吞掉对方的脑袋。

  第三年的末尾时原本十七人的队伍只剩十三。这小队里的随便哪个人都是学校里多多少少有点名气的强者。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动不过轻描淡写,现实却是一条人命苦苦挣扎而不得后的陨落。维尔加纳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伊里弗在大陆的哪一处,是和谁说着话还是筹备着她北境希纳戈特有的符阵,是正陷入激烈的缠斗还是抵不住困意倒在什么地方昏昏睡去。

  在第四年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数字突然从十三猛然跳到了九。没有任何预兆,四条鲜活的人命。维尔加纳早已疲于询问剩下的人还有谁,所有人都知道大陆遥远的另一端这场不算漫长的战争终于迎来了它的巅峰。这个数字苦苦支撑了很多天,在新年伊始的前一夜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七。

  那天晚上大家都没有回宿舍楼。显示屏安装在广场的中心,大家便三三两两坐在广场的椅子上聊天或是四处转悠。一旁竖立的时钟如同一只硕大的眼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不管是初入学的一级新生也好,临近毕业的七级生也好,二月的晚上夜露寒重,然而大家都在等,大家都在期待。

  维尔加纳一个人坐在一旁,广场一旁的石碑上刻着学院初始的故事。二十七年前有人在大陆中心的中立之地,就是他们脚下踩的这片土地,筹款拉人把这所学院建立起来了。大陆五方势力,东南西北中,在过去漫长的历史中早已形成各自血统的异能系统,而这所处于大陆中心的学院收生则面向整个大陆的异能学子。

  创始人说,他预感到多年后大陆将要经历这么一场劫难。异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一点点被削弱,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战争的代价注定只能让过于稚嫩的少年少女来承担。

  他说,异能学院的建立就是为了这一刻。来自大陆各地的少年少女聚集在大陆中心的学院里,就是为了战争。

  维尔加纳转身走开了。扯淡。她心里愤愤地想着。没有人来到这里是为了战争,不管是在战争中献身的无数人们,还是如今还在苦苦战斗的七个人。

  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生命,为了未来。

  她转过头的时候正好听见浑厚的钟声在整个学院内轰鸣而起。她没来由地觉得恐惧,赶紧扭头看向显示屏——人数依然是七。

  众人都不知所措地沉默着。她还在愣神,突然看见学院上方嗖一声直直滑过了什么,然后在压抑的夜空中炸开了今晚第一朵绚烂的花。

  还有人兀自茫然,却早有人猛地站直了身。

  “——我们胜利了!!!”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撕心裂肺地咆哮出声。

  然后便是狂欢的海洋。所有人都被淹没其中,所有人都在笑,能扔的东西被全数甩到半空中,喊着笑着最后都不知所措地哭成了一片。维尔加纳在人声鼎沸之中一手死死抓紧胸前的项链,泪流满面。

  这是新的时代吗?

  她在疯狂的混乱中模模糊糊地想着。

  —— —— —— ——

  六月底的时候仅剩的七个人回来了。

  “说真的。在开始打这么四年之前……我在学院也才读了两年,加起来六年,为什么要我现在就毕业啊。”

  “再见,如果就连我们小队这些人都还不能毕业的话整个学院的各位都留着别毕业了。”

  “好久没穿校服了,感觉好新奇啊。”

  “有点紧了。”

  “……终于又回来了。”

  “你们毕业去吧我以前是老师呢。”

  有沉默着的人,也有兴奋异常絮絮叨叨个不停的人。维尔加纳拉着不愿归队的伊里弗东躲西藏,终于等到了毕业典礼的开始。

  维尔加纳从来不敢细想四年不间断的战争到底在伊里弗身上创造了怎样的影响与改变。她在相对稳定的后方年复一年地长大,年复一年地改变。而伊里弗笑的比以前更多了,在不自知的时刻那双温润的眼睛会露出瞳孔深处剑一样的锋利目光,曾经有些婴儿肥的身体如今瘦削得骨节分明。现在站在一旁的她只是普普通通地接过发来的毕业生专用的领巾毫不灵活地戴好,又转过来看维尔加纳戴好了没,伸出手强迫症般固执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已经很整齐了,不用弄了。”

  “可是我很紧张啊。”伊里弗笑得轻轻巧巧,“我又看不到自己的领巾。”

  维尔加纳微愣。她以为为了毕业典礼而紧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早已见过更大风浪的伊里弗对此应该毫无感觉才对。

  “我还以为你不紧张呢。”她不知不觉便说了出口。

  “为什么?”伊里弗眨了眨眼,又反应过来般恍然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折腾,“紧张啊,毕业嘛。不是从进学院开始就想过好多次了吗。”

  就像这里在场的其他无数学生一样,毫不例外地为了毕业典礼而紧张着。

  维尔加纳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茫然感。她抬起了头。

  会场还是和他们入学时一样大。他们入学时正是学院建立的第二十一年,新生数量达到了顶峰,满满当当坐了一场。入学仪式上想摸进来看热闹的高年生都没处呆,最后毫不意外地被抓了出去。

  伊里弗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维尔加纳在想什么。

  那年满满一场的人,如今只剩三分之一。

  —— —— —— ——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不去找他们吗?”

  毕业典礼结束时正是下午。时候仍早,伊里弗不管不顾地赖在维尔加纳身边就是不走。

  “今天结束之后明天一大早大家就要回到各自的国家去了。”

  伊里弗安安静静地听着,点头说知道。

  维尔加纳选择不追问知道然后是什么。他们走了很远,还翻墙溜出去吃了他们曾经一起去买过很多次的冰淇淋。最后伊里弗捧着杯奶茶笑容依然娴熟而干净,两人却再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维尔加纳这三年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上课下课的无限循环。伊里弗没有主动提起这四年的经历,也没有提过往后的安排,她便不去问。

  她猜想学院方面肯定是给他们七个安排了今晚的住处的,然而当她看见伊里弗不管不顾死乞白赖把自己曾经的床又拖回房间里的时候,她终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伊里弗依然笑得无辜又无害,她却觉得喉咙里生生梗了根刺,咽不能吐不得。

  后来他们就像很久以前那样一人一边躺在夜色里的床上,如同四年空白从未有过。

  “明天就要回国了。”结果却是伊里弗主动挑起了话头。

  “对。”

  “……小队七个人,我想想啊。伊恩和言若回西域,戈城回南国,洛沐回东方,灵和韵回……不对她俩本来就住中立之地。”她的声音轻轻慢慢的,像是在思索,“然后是我。回北境。”

  伊里弗从来都没有向维尔加纳提过在学院之前的生活。

  “维尔加你看,你回了东方之后还能来北境看我的。但是我们七个人各自回国之后,没人希望再见面了。”

  “……什么意思?”本来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维尔加纳猛然清醒过来。

  “维尔加你知道我们这七个人的小队叫什么吗。”伊里弗翻了个身。每次她试图叙述什么的时候口吻都是这样,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小心翼翼的如同担心惊动了沉睡的情绪。

  维尔加纳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新王】。”

  维尔加纳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就确定?”

  “维尔加知道国之圣器吧。”伊里弗又翻了个身,面向维尔加纳的方向,“这把武器是整个国家的身份与权力象征。”

  维尔加纳当然知道。整个大陆五把国之圣器,传言得圣器者得国。

  她突然隐约明白了很多事情——一整天以来压抑的疑惑和不安仿佛全部找到了可以解答的途径。

  七个人,没猜错的话五把圣器如今的主人都在这支小队之中。为整个大陆赢下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这个小队里的所有人都确实有资格成为一方势力的王。正如北境希纳戈的圣器长剑涧渊,大概现在正静静地躺在伊里弗的身旁。

  异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弱。这一条特性决定了这个天下只能被负担在过于稚嫩的肩膀上。

  “要是我们几个永远不再见面就好了。”

  伊里弗小声嘟囔着,像是感觉到了困意。

  维尔加纳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旁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很轻很轻地开了口。

  “那伊恩利尔呢?”

  伊里弗没有回答,仿佛真的睡着了。

  —— —— —— ——

  那天维尔加纳同样没能入睡——尽管前一天晚上她也是这么干巴巴地睁着眼等天亮的。她以为伊里弗早就睡着了,所以当旁边突然传来声音的时候她被吓得半死。

  伊里弗赶紧忙不迭说着抱歉抱歉,然后又乖乖静了下来,只轻轻叫了一声维尔加。

  七年来所有人都叫她维尔,只有伊里弗不知干嘛非要叫她维尔加。

  “维尔加。”她从被窝里拱了半个头,声音清醒而又安稳。

  “嗯?”

  “维尔加。我觉得活着真好。”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没了下文。

  维尔加纳却觉得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不是忍了一天,而是忍了很多很多年。

  “……嗯。活着真好。”

  她努力稳住声音,这么轻声回答伊里弗。

  对啊。活着真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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