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糖_咕咕的孢子

每天都想成为葡萄糖。
原创主,有同人。

【原创】表里异界 - 番外:不存在的界限

对,就是如此不要脸拿旧文来混更新。

今天的正文也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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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里异界 - 番外:不存在的界限】

  伊凝不喜欢爬楼梯,嫌累。她好不容易抱着两罐可乐气喘吁吁地撞开了门。

  “考尔比?”

  楼顶风大,呼啸着把她的头发重重甩在她脸上。

  被喊到名字的人回过头,抬手扯下挡脸的兜帽表示自己听到了。

  “喝可乐吗?一人一罐走起?”伊凝啪嗒啪嗒跑过去向考尔比递来一罐可乐,罐身上冰凉的水珠沿着伊凝的手腕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染,考尔比伸手接过,眼睁睁看着她嫌弃地举着水淋淋的手非要往自己斗篷上凑。

  “……你干嘛,别拿老夫衣服擦手成吗?”

  “干嘛啦又不是脏水,怕什么。”

  “那就抹你自己身上啊。”考尔比又把可乐放下了——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种理论上的垃圾食品了。伊凝单手玩着拉环,在日光中百无聊赖地眯起了眼睛。

  “你不喝吗?”

  “老夫比较喜欢喝水——自己加了一堆东西进去的那种。”

  “加个氧?嘿死基佬你口味真重,放着可乐不喝喝双氧水。”

  “……都说了老夫不是基佬……以及你化学学多了吧。”

  时节仍然卡在夏末秋初之间不上不下。在日光中被蒸腾干净的水分沿着漂浮的碎光往上飞去,静静地抱团拢成絮状的云,在蓝色的背景布上拉拉扯扯地挪动。

  伊凝啪一声拉开了拉环,仰头灌了几口。

  “你说如果突然下雨会怎样。”

  “……不怎样,我们会被淋成落汤鸡。”

  “可是今天降水几率是零啊。”

  “……不是你先说的吗……”

  “哎。考尔比你还记得当初的事情吗?”

  鼻腔间绕过风干涩的味道。考尔比伸手摸到手边的面具。

  他回过头,泼墨般厚重的黑发流过他微微弓起的脊背,肤色在光中透出瘆人的惨白。

  “记得。”他眨了眨漆夜般的眼睛。

  阳光有点太猛了。他想着,抬手又重新把脸掩进兜帽的阴影中。

  —— —— —— ——

  伊凝第一次看见考尔比的时候,他是个二维的纸片,被大街小巷地张贴出来,而他的脸就被簇拥在白纸黑字的控诉中,她凑近去看却只看见一坨画质感人的马赛克,依稀看清他被阴影压下的墨黑色的眉眼。

  “你说通缉令这么到处小广告似的贴,会不会被真被当成小广告给全清了?”

  “不能吧……这事最近闹得很大呀。”

  那年南域还不叫南域,他们所生活的北境也不叫北境。伊凝拉上断羽偷偷摸摸绕到南方,揉着刚发工资的钱包满心盘算要给家里扛回一麻袋的零食。

  “什么事能全城通缉啊,杀人放火在逃中?”断羽抬手扯了扯脖子上那个黑色的环,把衣领又掩得高了些。

  “……嘿……还真是。”伊凝读完了通缉令直起腰,扶过发丝在冷风中絮絮叨叨跟着思路自顾自地说,“被杀的都是在夜间,夜深人静的小巷子。到现在都有……快二十个啦。也就一星期左右。”

  断羽顿了顿,双手揣进衣兜,一双夜猫般薄凉锋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眯起。“人类能做到吗?”他压低了嗓音,在上升的寒气里磨砂般滚动出些微嘶哑。

  “反正我做不到。”伊凝也压低了声音,一手捞过断羽的手臂轻轻挽住,旁人看来正是再自然不过的耳鬓厮磨的亲昵。“就算是夜长昼短的冬天这里也还是表界,再长不过十二小时。”说着她抬手把断羽松松垮垮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你十二小时给我杀三个人然后坚持一星期到现在还没被抓到试试?”

  “我不行啊。”连帽衫的兜帽把一头鸡窝的阴影又往下压了压,把断羽一对浅色的瞳孔切割出海平面般的界。“我一个电系异子专挑夜晚干嘛,用电火花炸烟花?我这人比较低调,这么张扬的事我实在不好意思啊。”

  “低头弯腰捡好你的脸。”伊凝嫌弃地哼了个气音松开他,“基本可以确认这人不是人类了吧。就算是异子也相当厉害嘛。”

  “影系异子。黑夜中他们无处不在。”断羽做了个打响指的手势,“……咱们快溜。这种情况下异子和北方的里界人在现在的表界这里仇恨值一定相当高。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天空沉默下来,闭上了眼。

  —— —— —— ——

  伊凝知道的是,他们接下把考尔比打败并绑回里界的任务后,在固体般黏稠的阴影里炸起的各式光芒中,她第一次正式见到了考尔比。

  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那天她拉着断羽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地绕开表界大路悄无声息地潜回里界的时候,考尔比就注意了她。

  “为什么当时你不杀我?你看得出我是里界人不是表界人?”

  “……看不出。”尽管身为异子而不是人类,然而考尔比终究是对此无知无觉地在表界浸了十几年。自小“里界即地狱”“异子即恶鬼”的洗脑大法从未断绝,至于界限的往北一方到底是怎样的世界,他倒是无从得知。

  “说好的无差别杀戮呢。”

  “……你就这么想我当时杀了你吗?”

  “不是啊,我就是想看看你跟断羽打起来谁比较厉害。”

  “……我应该没他厉害吧。”尽管那天晴空万里的夜色绝不是电系异子的主场,断羽仍在后巷密密匝匝的厚重阴影中一眼捕捉到他,那双猫一样瞳孔细长尖锐的浅棕色眼睛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顿了数秒,只当无心掠过。他警告般眯了眯眼,下一秒便收回目光,跟在少女身后沿着小路飞快隐入灌木之中。“其实那个时候就记住你了,就你领着断羽回里界的时候。”

  “……啊?”

  “那个时候老夫觉得你是同类。”

  不管是踩过一地碎影的飞快脚步,还是习惯性微微拢成拳的手心,以及如同下一个瞬间就要爆发前冲般微微前倾的身体,还有在夜色中寒冷而淡漠的眼神。

  连伊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同类之间的嗅觉向来如此灵敏,在锁成囚笼的孤独中困兽般寂守了十几年的考尔比终于发现这里并不是荒无人烟的死城。而事实上他的直觉也的确没错,俩人灵魂燃烧时的姿态如此接近,如同神赐羁绊的双生子。

  “……同类吗……”伊凝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指根,又一次在狂风中焦躁地呸掉了被甩进嘴里的发丝。“……我那天完全没察觉到你的存在来着,我只是个人类你们这些异子拜托不要炫耀你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啊我心塞。”

  “……”谁跟你炫耀了。

  “说起来我第一次正式见到你应该还是在执行任务那会吧……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就想着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像素实在是太烂了,我差点没认出你,然后远远看了一会觉得你咋笑那么傻逼。”

  “……”赖我吗。

  “后来仔细一看发现那不是你真正的脸,你戴了个跟脸差不多的笑脸面具。然后我顿时觉得更傻逼了。”

  “……”别这样好吗。

  —— —— —— ——

  伊凝曾经是表界人。那是个见到异子就会抓起来上交给表界政府处死的世界,理所当然到如同吃饭喝水。

  她还小的时候曾经扯着另一个男孩子一起长大,再纯粹不过的青梅竹马,点点滴滴的感情被时间细细浇筑打磨,在世界中静静地泛着温柔的光彩。曾一前一后地迈进教室,曾互相拉扯着累死累活地蹭跑道,曾坐进墙角双双敛声,曾一起哭过笑过绝望过痛苦过也快乐过。

  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大人们背影的缝隙中。比他们高出太多的人们如临大敌,严严实实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还没长开的瘦小男孩就被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逼到最无助最孤独的境地。这种想象让她连带着也惊恐起来。

  别让他一个人啊。别让他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啊。

  她用力推搡着,或许也在嘈杂中尖声哭闹了起来。她不记得了。她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把最后一个试图把她推出去的大人挤开之后,就在恐惧与力竭的双重压迫下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

  男孩一双眼睛盛饱了泪水,周身的空气都被拉到冰点以下。在大人们不断的攻击与伤害之下,他为了自保,已经用尽了空气中多余的水分。正是盛夏,他无处寻找多余的水分供他做成冰刃,退无可退之下,他抓起圆规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了,血黏黏糊糊地在创口处攒动,转眼成冰。一条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结着大大小小的用血凝成的鲜红色冰凌,如同身体里蜷缩了个刺穿皮肤的巨大恶鬼,正准备把他从内部撕裂开来,吞噬入腹。

  那是他的能力,【冰】。

  与生俱来,却迟迟不觉。

  “伊凝!离那恶鬼远点,他是异子!!”

  伊凝用脏兮兮的手背用力抹了把泪,抬眼定定地看向眼前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孩。

  “伊凝!你听到没有!!从小都是怎么教你的?!”

  异子即恶鬼。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恶鬼,那它的名字会是什么?

  “别哭啦……”

  伊凝伸出手习惯般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然后缩起肩膀笑了笑。她展开手,把对方揽入怀里。

  男孩身上绽开的锐利冰凌刺进了她的皮肤,血细细蜿蜒出一条小路。她全然不顾,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边哭边笑。

  别哭啦。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

  我没能在这扭曲的一切成为世界的常态之前,就用尽我毕生力气去阻止。

  异子有心,异子有智慧,异子有感情,异子有和人类几乎别无二致的外壳。

  还有与自然相连的,与生俱来的异能。

  世界,你倒是告诉我,人类凭什么把本应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另一个种族,贬作来自地狱的恶鬼?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恶鬼,那它的名字会是人心吗?

  —— —— —— ——

  在那之后三年间,几度自闭的伊凝在一个秋夜逃了出去。她在已然冷起来的风里跌跌撞撞地跑,单薄的行囊中盛着对界限往北一方的向往与希望。踩过密林中的荆棘,尚还矮小的身躯也不知怎的居然翻过了表里二界间的界限,一身狼狈地茫茫然在凉风中愣神。

  “那天运气不好,碰上降温,我又没带什么厚衣服……逃得太着急了冻瞎我。”伊凝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可乐罐,仰头又是一大口,“不知道艾尼亚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啊,我的第一个异子,也就是凝家真正的初代异子。”

  考尔比仔细回想了下,似乎凝家还真没人提过。仿佛大家都默契地绕开了与此相关的领域——然而他还是不知从哪有所耳闻,这位凝家初代早在艾尼亚还是个刚诞生的小初阶异子时便失去了生命。

  “其实都过了这么久了。”伊凝从喉咙里低低滚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又晃了晃可乐罐,不慎泼溅出来的可乐在她的裤子上潜开一片深色。她理所当然地拉过考尔比的斗篷擦了两把,示意今晚帮他洗干净。“以前挺开心的。爱丽莎,他还有我。三个人。”

  考尔比词穷,低头盯着自己的斗篷看了片刻,嗯了一声静静地听。

  “挺久没那么开心过了。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嗯。”

  “那时赚钱没那么容易的,天天这头那头地跑,采了矿石和燃气又累死累活地扛到异界中心的能源室去换点钱。重点是我就不明白了为啥好不容易赚点钱了然后过段日子莫名其妙又穷了?”

  “嗯。”

  “冬天冷,有时候交不出暖气费,灯又不保暖。三个人把三张床拼到一起去,然后又把衣柜里压箱底的衣服连着被子一起堆到床上,互相挤着取暖。”

  “嗯。”

  “那时他俩还上学呢,爱丽莎的成绩是真好,要不是后来出了事,她当上异子里第一位高级医师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他,他太贪玩了,学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成绩那个折线图跟过山车似的。”

  “嗯。”

  “再后来就出事了呗。跟他说了好多遍春天多美好,而且这可是里界呢,冬天越冷越能体现出春天的美好。谁猜得到他还来不及看到春天呢。”

  “……”

  和传闻里一样。当时正是一命换一命的转生系统第一次在里界亮相,把原有异子的生命作为媒介,获得另一只更强的异子。奥斯亚被以实验为由从凝家强行带走,终于回到家翻了来访纪录才直觉不好的伊凝翻遍了整个里界,砸了实验室闹了异界中心还骂了教授,哭得声嘶力竭,最后也没能再领回当初那个给她围巾陪她走遍里界的孩子。

  “……其实我挺开心的。”伊凝放下可乐,把浅色的发丝捞起来捋了捋,“我就知道,只要是你的话,会听我说的。”

  “……嗯?”

  “艾尼亚他们都不希望我再提起来啊,怕我伤心,都想装作仿佛他从未存在一样的样子。”伊凝轻声说,“可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至少没有他的话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笑着啊。没有他的话我不完整,而且过去的时间是真的很开心。”

  等半天发现侧躺在地板上的考尔比哑了声,伊凝挑眉。“在听吗,背对我干嘛?你睡着了?”

  “……不是,我翻过身来就没网。”显然正抱着手机在蹭楼下屋里的网络,考尔比闷闷地回答道,“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人长啥样……怎么查不到?”

  “你脑子有泡啊。奥亚斯也就是个口头音译,真名是Hoyas啊。”伊凝顿觉满心柔软转身就喂了狗,气结之下到底也没舍得把可乐泼过去,“不用查了我房间抽屉里还收着照片呢。”

  她没有再接话,考尔比也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伊凝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跟别人提过这些事了。作为战争起义军最初始几人中的一份子,连带着整个凝家,以及它的过去,都成了别人瞩目的重点。她见过太多躲闪的眼神,仿佛那是一条巨大的伤口,稍微触碰就要血光成灾。

  没人听的故事就不说了,总有人要难过,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为何非要自戳伤疤呢。

  可他不是伤疤啊。伊凝经常关了灯独自坐在床上,摸着已经斑驳的相册静静地走神。那时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还能把这些陈旧的往事在日光下摊开,说到激动处还洒了可乐笑成狗。

  知道是你的话就能理解。知道是你的话就会倾听。

  在这样扭曲的世界之中,能找到与自己近乎如出一辙的同类,终究成了漫长黑夜中最值得追寻的一星灯火。

  考尔比用指节轻轻蹭着手边笑容夸张的面具,闭上眼睛。

  他曾在表界被当成人类收养了十几年,却在最后被所深信的亲情抵住了咽喉。深夜成了他的主场,他竭尽全力试图拯救最重要的家人,却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被撕毁的面具下神色狰狞,泼溅出的怨恨染了戾色。头顶摇晃着的灯光惨白炽烈,对于以黑夜为瞳的他来说如同一把刀,刺进去,蛮横地搅拌。

  去死吧。恶鬼。杀人凶手。毁了整个家。你根本不该存在。

  ……我不明白。

  故事冗长辗转,每天都在重演同样的悲剧。

  扭曲的火光之中,他看清自己脚下黏稠的血液,泅染出张牙舞爪的图案。

  我们只想被世界接受,好好活着而已啊。

  “都过去啦。”

  考尔比睁开眼,天光眩目。伊凝倾身拿过他的可乐在他眼前晃了晃,缩着肩膀笑起来。考尔比沉默片刻,点点头,尽管伊凝已经侧过眼睛盯着天开始发呆。

  扭曲的时代根本没有过去。他们仍置身于其中。

  然而在孤独中独自踩出一路狼狈血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 —— —— ——

  考尔比被收入凝家之后,由于内向与沉默的性子,和他混的最熟的反而是凝家最小的影系异子路渊。

  他来的时候路渊还是个小孩模样,和考尔比一样有影系异子特有的惨白皮肤与墨黑头发,漆黑的眼里夜色厚重,透不进半点光。总爱歪头看着人笑,瓷娃娃样精致的脸博得无数疼爱。

  “哎,死基佬,早在执行任务打你的时候你就看上小路渊了是吧。”

  “……这是忘年交好吗,老夫不是基佬。”考尔比顿时想炸,半晌又闷了回去,“我也尽力带着他变强啦。”

  考尔比加入后不久,表里二界之间战争爆发。凝家上下从间谍到起义军各自定位,尚还年幼的路渊顿时成了最危险的一个。考尔比自觉当起了保父,抱着路渊上了战场,处处照应却又不多保护,飞快地让路渊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啧啧……真用心哟。是个好爹。”伊凝轻笑。

  “……你这什么语气……其实路渊他也总爱往笑脸下面藏事。”考尔比叹道。

  “嗯。”

  “挺高兴看到他最后没有走上老夫这条路的。”

  伊凝没有接话。

  我遇见你的时候也想着,如果你因为我的原因走上了我的路,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法原谅我自己。这一路走来痛苦太重,我根本不希望看见另一个人同样被缠进漫长的绝望之中。

  最后我失败了。你与我站在同一高度,灵魂如出一辙,简直如同另一个自己。

  可不论再艰难再狼狈,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我还是会迷茫会痛苦会绝望,我还是会庆幸遇见你。

  存在即合理,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人。

  “其实那都是路渊自己选的。跟了你也好没跟你也好。路渊又不傻,自己会看会想啦。”伊凝无意识曲起手指轻磕罐身,“你放心吧,就凭他跟你在战场上学的那些,足够他自己一个人闯遍大半个天下。”

  战争结束后,正式入学的路渊在一个温暖的春末时节高阶毕业。从刚及腰部的稚嫩孩童,到如今与考尔比视线齐平的高阶异子,一路成长让考尔比心下喟叹。

  “我要自己一个人出去闯闯。”路渊那日背着行囊站在客厅里,开口声线温和平静。“断羽哥哥和莫洛哥哥也要走。不过我们三个估计出门不到一百米就要岔成三个方向了。”

  “尽情地去闯吧,惹了事不要紧,自己是对的就好。”考尔比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由自己一手带起的孩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回来,咱俩一起打。让别人看看什么叫打了小的,老的就跑出来。”

  “……噗,我记住了。”路渊没憋住笑出了声,“那我走了。”

  他在从窗户泼进的绚烂光影中深深鞠躬,然后转身走进了只属于他的新的未来。

  —— —— —— ——

  “战争结束之后其实蛮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比如开设了个人和异子都可以入学的高等学院,嗯在表界那边。放在以前……人能和异子平起平坐压根是做梦没醒。”

  “你是报了那所学校吧?”考尔比从地上坐起来,侧头问道。

  “嗯是啊。”伊凝依然注视着那片浸过视线的碧空,“虽然是试验性的,但是还是集中了不少很优秀的师资,学校环境也挺好的。嘿跟你说……伊迪斯也报了这所高等学院,报的是历史。”

  “……她……报历史?以后就业会有点难啊。”

  “是啊,但是她实在太想研究那些被时间埋起来的事情啦。有伊迪斯的地方就有耶尔克,这人还不知道自己要读什么,正蛋疼着呢。”提起凝家这对知名闪光弹,伊凝默默在心里汪了一声。

  “没记错的话,你是读心理吧。”

  “嗯。”

  黑暗的时代并没有过去,毫无理由的恶意也没有消失。

  “我想救人。”

  谁会知道光芒旁边的阴影中躲了多少无助的灵魂。

  “虽然听起来很幼稚,可我认真的。”

  正因为亲自走过这一路,才知道到底多艰难。

  “我们经历过的痛苦和孤独,我不想再让以后的孩子也经历啦。”

  考尔比缄默良久。

  “那你等着。”他开口道,“明年这个时候估计就能跟你一起了。”

  “嗯,知道啦。”伊凝缩起肩膀笑了起来。

  “加油。”

  —— —— —— ——

  多少年前,在上学放学去校回家的枯燥中,互不相识的二人各自被灌输着,异子与人类之间的绝对界限鲜明如海平面。界限往南,界限往北,一表一里的两个世界。

  多少年后,少女在任务完成之后,一向心高气傲却在异界中心里深深低头,只求把犯下罪行的影系异子收归凝家。

  漫长的时光中,有谁跨过本应绝对的界限,找到了另一个残缺的半圆。

  然后两个残缺的半圆环过手臂,合成了最完整的圆。

  未来还远,前路仍长。

  你若不离,我即不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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