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糖_咕咕的孢子

每天都想成为葡萄糖。
原创主,有同人。

【原创】【异能之争】轮归处(十)

【异能之争·轮归处】

第十章

  【南国·雷之乡·比利兹】

  低气压在过于浓重的潮气中弥漫开来。

  戈城愣愣地盯着指尖出神。归功于心爱的恋人便隶属于东方水之源奥斯尼,他对东方水之源血脉的能力【海洋之心】的了解要来得比旁人更深一些。水的纯净度越高控制起来越容易,而储水箱里的应该是高度纯净水吧。加上水离地面距离确实不远,要隔着地面控制也算不上什么登天难事。

  你无法让水消失。洛沐曾经趴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侃侃而谈,你只能把液态水转成气态的水蒸气,也可以变成固态的冰。

  那时自己忙着应付对方递来的过于甜腻的糖果,融化的蜜水呛进喉管里引来一阵手忙脚乱。而他重新再想起恋人的话时已经过了很久,直到现在。

  怪不得空气里的潮气简直浓厚得异常。来自东方水之源奥斯尼的异能者,隔着地面把蓄水箱里的高度纯净水全部蒸发成空气中漂浮的潮湿气息。然后他俩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毫无办法地坐在这里干瞪眼。装置毫无问题,有问题的只是没有水的蓄水箱。

  他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直到身旁的黑糖突然打破各自的沉默猛地站起来,差点把他撞翻下去。

  “我要回去看看。”

  她看也没看戈城,说完就转身跑上了台阶。戈城赶紧跟着站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阻止她,下一秒却还是自暴自弃地转身跟着跑上去。重新打开门时迎面扑来的空气都散发着燃烧的热度,黑糖略一停顿便向着浓烟翻涌的方向冲去。

  “……你别过去,火都烧到这里了……你站住!”

  在火舌贪婪地吞没黑糖的一角裙摆前戈城终于想起要拦住她了,赶紧加快脚步闪身一把将她揪回来。火已经彻底吞没了房门,要不是黑糖向着个方向冲的义无反顾的话戈城都想不起来这里曾经有个门。

  不过火焰就是这样的存在。将原有的事物舔舐,吞没,毁灭。捎着光芒的焰流如同洗礼,洗礼过后的世界只留下黑色的炙痕与遍地残骸。黑糖挣扎着还想往里面冲,向前伸出的手腕被戈城一把攥住,然后沉着力气压下去。

  “黑糖,别进去,里面全是火,你进去也没有用,很危险。”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来,疲惫而嘶哑。他对黑糖向他投来的悲怆目光视若无睹,仅仅是压着她的手一声声重复着,“里面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别进去,已经没有用了。”

  黑糖猛地甩开他虚弱的钳制,张嘴才尝到眼泪的咸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出口的喊声也被颤抖的哭腔搅得不成字句,“你让我进去……我求你了,你放开我,那是……”

  “……黑糖。”

  “求你了,不能没有权杖,权杖不能被烧掉……求你放开我,让我进去……”黑糖试图推开戈城向她伸来的手,号哭着想要冲进去。

  那是终于升起的希望还来不及闪烁时便被生生在眼前撕碎的绝望。

  “……放开我……”

  “黑糖!!”他加重了语气,伸手把对方钳制在臂弯里,感受着对方声嘶力竭的挣扎力道越来越弱。“……黑糖。别去,人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在他反复的安抚之下黑糖终于缓缓放松了力道,戈城顺势小心地揽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便站在远处看着已经化作一片火海的屋子,连同本该平安沉睡在密室里的两件无价之宝。黑糖看了两秒便忍不住把脸埋在手心里抽泣起来,戈城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要说他如今的状态也不比黑糖好多少,顶多是靠着战争中的千锤百炼所以更沉着了些。多年前目睹的场景与如今肆虐的火光交缠在一起,他的眸子已经暗了下去。那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平日掩饰良好却在此时的冲击之下又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他接近崩溃的灵魂如同脱出肉体之外,只有被留下的空壳一样的躯体冷眼看着这一切。

  “……没事。会没事的。”他不自觉地喃喃着。慢慢冷静下来的黑糖忍着喉头哽咽的疼痛,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回头看他。

  他的眼神如此黯淡而又空洞。

  “……戈城?”她无法确认戈城想起了什么,但说起有着深刻创伤的火灾能联想到的也只有圣时历1045年那场惨案。那年她还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八岁的小姑娘早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便被护送到了安全地带,对各式惨状也仅仅停留在耳闻程度。但她能看见民众眼底的怆痛与阴影,也能看见幸存的房屋墙上褪不去的黑色伤痕。“……戈城?你没事吧……?”

  戈城猛地眨了眨眼,清醒过来一般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抹了把脸长长地呼出口气。

  “抱歉,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招。”他强撑着疲惫的声音轻声说道,“爆炸的应该是那个发夹,我只把窃听器拆出来之后就安回去了,并没有仔细检查过其他的部分……”

  黑糖睁大了眼睛。毕竟她当初连发夹里有窃听器都没发现,根本想不到居然还能引发爆炸。对方大概就是再清楚不过艾迪妮对黑糖的重要性,所以她死后遗留下的发夹就算已经成了可疑物品,黑糖和戈城也绝不会扔掉。

  “害你失去了两样重要的东西,对不起。”戈城避开了黑糖的目光,抬头四下打量了一圈,抖着声线语气却平稳。“但已经这样了,道歉也无济于事了。我们没有办法扑灭火。”

  “……戈城。”黑糖皱着眉头试探性唤了他一声。

  “所以我们先走吧。会有人来的,他们制造了这一切就肯定还有后续。没事的,我们走吧。没事的,会没事的。”

  黑糖没再说话。她看着戈城自说自话地转过身大踏步往远处走去,赶紧擦了擦眼睛一溜小跑快步跟上。

  事实上她想说你真的根本不用这样。这些话你大概在另一场举国震惊的灾难对着另一个孩子说过了吧,你把那个孩子好好地放在自己身后护她不受绝望侵蚀了吧,你为那个孩子用自己的身躯撑起了一片没有硝烟的天吧。

  但我不是戈怜啊。我不需要你舍身的照顾。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能勉强跟在步伐奇快的戈城身后,试图躲避未知的围捕。

  —— —— —— ——

  “有点麻烦。”

  戈城第三次拉着黑糖在空旷的地方停下来,转入长满灌木的荒僻小路。黑糖数次想要开口却又犹豫地咽了回去。身前的戈城在黎明来临前朦胧的黑夜中走的倒是非常笃定,健步如飞。两人行进的道路上只有踩断树枝的零碎声响与喘息,偶尔有夜行性的生物瞪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们片刻便转头跑开。

  “什么麻烦……你认得路吗?”

  “不认得。不是这个问题。”戈城流畅地转开话题,同时领着黑糖流畅地绕开一丛扭曲的荆棘,“我们没法知道到底哪个方向有人。”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走?”黑糖心想何等卧槽啊你走的这么坚定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戈城转过头来松开黑糖的衣袖,耸耸肩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我都多少年没回南国了。”

  “不要再往前走了。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绕远路往神学院那边走么?”黑糖拍打着被他扯得松松垮垮的袖口,“我们熟悉的地方他们自然也熟悉,我们拼不过他们。”

  “我不知道啊。以前都是我家洛妹子领在前边。”戈城显然因为黑糖的认路水平而大松一口气,提起一口气正想开口却又猛然刹住。黑糖正背对着他想要辨明方向,被他憋着一口气从身后极缓极轻地接近,突然伸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一把攥着后领将她悬空提起,随后又轻轻放回旁边的地面上。

  黑糖落了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踩中陷阱,但这方面她实在和戈城这种在实战里摸爬滚打的没得比。她被衣领勒得喉头生疼,后知后觉地捧着喉咙想咳嗽。戈城向她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又叹了口气。

  “发现晚了。”他的声音沉沉的在夜色中有些虚弱,转过头扬起下巴示意黑糖把身上的枪拿出来,“我们被包围了。”

  “……这么快?”黑糖依言把随身的手枪拿出来握好,手心里熟悉的触感让她紊乱的心跳稍稍安定了些。

  “准确地说,是被陷阱包围了。我们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装置,他们应该已经在往这里赶来了……大意了,天还没亮再加上又是这种环境,我没发现。”戈城揉了揉被先前的烟火熏疼的鼻子,往黑糖的方向走了几步弯下身来,“上来,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硬冲,不就是拼速度吗看谁拼得过谁。”

  “……你要背我?”黑糖踌躇着没敢往他看上去依然不够宽厚的后背上趴,“……你跑得动吗,而且速度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吧,你没……”

  “上来。你能有多重。”戈城也不跟她多解释。先前那一提让他发觉黑糖的体重比她体形上看起来要来得更轻些,这才出此下策。他半屈膝地回过头又催促了一次,黑糖这才咬着嘴唇试探性地往他背上探去。

  “如果跑不动的话记得把我放下来啊。”

  “黑糖妹子,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挺轻的,明明摸着有肉啊。”戈城捞着她的膝弯直起身来笑,在黑糖出手把他摁趴在地上之前又猛地颠了颠身子调整位置,硬是把黑糖尚未出手的攻击给惊了回去。“我家洛妹子就不同了,看上去特别纤细特别瘦,其实还真比你重。”

  黑糖心想自己硬是在根本没见过洛沐的情况下被灌输了有关于她的各种乱七八糟有用没用的信息。不过戈城的称呼终于又活泛起来了,这证明他的心情正一点点变得明朗起来。这点安心让她收回了想把他头砸破的冲动,双臂从后环上他的脖颈。

  “以前队里的女孩子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说这种话么?你再说一遍我就勒死你。”

  “……咳,不好意思。”戈城被她凉凉的语气刺得一惊,随即又笑着摆正了身形,在尚未散去的黑暗中微微沉下身作出冲刺的势头,“那么方向和攻击就拜托你和你手中的枪了。”

  —— —— —— ——

  “……那是爆炸?”

  浅色的殿堂中依然点着烛火,烛泪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星点的火焰也淹没掉。戈怜很喜欢这种点灯夜读的氛围,在她还学不会点蜡烛的年月里戈城总喜欢点着蜡烛和她俩人凑在桌子边玩。她掂了掂手中相当有重量感的书,一夜过去还剩不到一半。她身为圣女的时间里实在没什么消遣,除了画画就是看书。雷帝以外的人不能踏进雷神殿堂,所以黑糖常常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给她送各种各样的书,尽管这样也根本抵不过戈怜阅读的速度。

  这是一本相当有意思的书。戈怜把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字句上移开,瞥见快要燃尽的蜡烛时才惊觉自己已经相当疲乏了。她随意抽过一张写着字的纸张当做书签夹好,轻轻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就在她起身之时她突然感觉地面一震,随之而来的便是远处传来的闷声轰鸣。殿堂距离黑糖家也有不短的距离,这声闷响在黑暗里保持着可怕的穿透力,硬是让才刚刚扶住椅背稳住身形的戈怜感觉耳膜和心口都泛着疼。

  “……那个方向……黑糖?”

  她的脸色缓慢地难看起来。从窗子里往外望去可以看见翻涌起来的火焰,席卷开去的浓烟也掩盖不了黑夜里那点过于耀眼的象征毁灭的光。

  她回身快步走回桌旁,从书本里将那张用作书签的纸抽出来。上面的字迹是难辨作者的极其规整的印刷体,整整齐齐的写着一列人名。

  那些名字,要么出自南国声名显赫的高等家族,要么是如今南国炙手可热的高层名人。她咬着嘴唇想把纸页上一个个名字和记忆里那些信息对起来时,她听到身后有窗玻璃被磕响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不予理会,直到身后敲窗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响了一遍又一遍,第七遍时她终于忍不住放下纸提着长裙快步走到窗边。

  男子端立在窗边,被晾了那么久脸上却也不见恼色,神情悠悠地笑着等她把窗子打开。戈怜细瘦的胳膊推了两次才把略显厚重的玻璃推开,一只泛着愤怒光芒的琥珀色的右眼冷冷地看着他。这种神色在戈怜脸上尤为少见,平日苍白而虚弱的冷漠被怒火一烧,泛着红的脸颊显得生动了不少。男子并不急着说话,笑吟吟地看着和先前刻板的圣女印象相距甚远的戈怜,直到内心焦灼的戈怜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什么事?”

  男子向前一步,微微弯下腰趴在了窗台上。“我以为圣女小姐的问题应该是问那边发生了什么呢。”

  戈怜被他前进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又强行把眼里的挣扎与慌乱都用稚嫩而苍白的冷漠压回去,瞥了那张笑脸一眼又迅速地挪开目光。

  “我是来给你送书的,圣女小姐。”

  “……他们怎么样了?”

  “书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亲爱的圣女小姐。”

  男子的声音像是奈落里的蛇,猩红的舌是诱惑性的果实。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与桌上同样厚重的书,眯着细长的丹凤眼对她笑了。

  戈怜微微一抬眼睛,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你要如何保证那是真的?”

  “圣女小姐哟——”男子拖长了声音像是抱怨,又转瞬笑了起来,“没有人能保证书里字句的真实性。”

  戈怜裹着绷带的手在男子看不到的角度紧紧地攥着裙摆,盯着离自己更近些的窗棂。

  “但是时间会证明的。”男子又把手探得更长了些,把书递到她面前。“拿去吧,千万别觉得这是欠了我一份人情,我亲爱的圣女小姐。”

  —— —— —— ——

  黑糖曾经听过一个传言。戈城的移动与反应速度都是新王里巅峰的存在。

  现在她死死攀着戈城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透过衣服嵌进皮肉里。她不想弄伤对方,但她觉得自己不这么做的话就要被甩下来了。她想起爆炸发生前那一瞬间戈城跳过来冲到门边时的动作,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一切的可怕性。

  眨眼不到的功夫便已经站在了房间的另一端,如同仅仅转了个身。连同把她扯到身后推出门外,勾起床板用作掩护,编织雷光盾抵挡冲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伏在他背上想明白这一切的黑糖顿觉后背攀上了冷,忍不住猜想难道新王都是这个水准么。而戈城对此的回答是在风中断断续续地大笑着说,这也就是我,换成伊里弗那样的得等到爆炸完了都没清醒过来。

  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驰去,她看得发昏,直到戈城开口在风声中模模糊糊地喊了她两声。

  “前方十一点方向有人!”

  黑糖下意识便抬起了枪口,攀住扳机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是村民。”

  “……靠。”再往前就要冲进村落里了,戈城本想着只要进入了村落的话民众没理由不保护他们深爱的雷帝黑糖。然而当他看清村民眼底清晰而直接的愤怒时他改变了主意,赶紧刹住了脚步。

  黑糖是雷帝,可他还不是啊。看这态度大概是被提前灌输过了,比如一个可疑的男生要把雷帝强行掳走之类的。

  “把雷帝放下!!”有村民举起了棍子。天还没亮干净,几声激烈而凶狠的狗吠惊起了附近几户人家的灯火。黑糖赶紧从戈城身上跳下来,示意自己并没有事。

  不能停在这里。戈城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停在这里迟早被前后围堵包饺子,但是转身逃走等于默认了他们的控告。

  “……我们走不了了,是吗。”黑糖面对着村民的叫喊,轻声问戈城。

  “对,走不了了。现在走了的话,这辈子都别想当上雷帝了,一切都没救了。”戈城安抚性地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向村民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那就停在这里吧。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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