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糖_咕咕的孢子

每天都想成为葡萄糖。
原创主,有同人。

【原创】【异能之争】轮归处(十一)

【异能之争·轮归处】

第十一章

  【南国·雷之乡·比利兹】

  黑糖。

  嗯?

  为什么是我?

  这已经是先前问过的问题了吧。

  不,不是那些。我是说,撇开我的能力我的立场不谈,为什么要选择我这么一个罪之子?

  ……

  你就不怕,我只是收起了我所有的獠牙利爪,等待着再次给予这个国家重创的时机?

  因为你离去的那天对我说的话,我希望由你亲自传达给南国的所有人。因为这是这个国家跟你们之间绕不过去的的事情,不把这一页翻过去,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枷锁之中。

  ……我们?

  包括了你和小戈怜,以及更多的,更多的人,也许还包括了你的父母。你听说过革/命这个词吗?那是漫长的泣血的呼唤,直到这个国家终于被喊声惊动,肯回过头来看看这一路错误的血腥与罪恶,肯正视这一切,肯回应这一切。

  ……

  所以去吧。也许你我做不到,也许还不到时机。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放弃呼喊的理由。当年我回应了你的呼喊,而现在轮到这个国家了。

  —— —— ——

  这是戈城回南国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旁人的视线中。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更冷静的。

  狗吠惊起了梦中的飞鸟。它们张着黑色的翅膀消失在暧昧的光影中。油灯的火光在嘈杂中挣扎。被荆棘勾破的皮肉随着脉搏绵密地跳疼。睫毛上挑着的汗水微一眨眼便刺进了眼底。嘈杂的指责与怒骂。层叠的人影在模糊而浑浊的夜色中晃动。有婴孩被闹醒时撕心裂肺的哭声。脚底蹭着汗滑溜溜地抓不紧鞋底。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暴涨,所有的感知都指向了恐惧与焦躁。

  明明已经锻炼了那么多天。明明在古街时的表现一直那么完美。就像从未离开过,就像从未被扣上罪之子与异教徒的名号,就像囚笼里别无二致的一员。

  “……请大家冷静下来,他并没有伤害我,他带我逃出了刚刚爆炸的事发现场,那边现在仍是一片火海,请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召唤人手在灭火上……请放下手里的武器!他不是敌人!!”

  是黑糖的声音。她喊得真大声啊,一句话破音了两次。

  可是周围太吵了啊。也许有人在听,也许没有人在听。人类都是这样的生物,义无反顾地闭上眼跟从周遭的浪潮,随便哪个方向。

  真熟悉啊,当初戈怜号哭的声音比她还高。可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在听。

  所以呼喊的意义是什么?只要坚决,只要破釜沉舟,就真的能做得到悬崖勒马么?

  戈城慢慢地合上了眼。连成一片的火光直灼到了心底,滚烫刺痛。身前的黑糖还在拼命地向民众喊着些什么,站的直直的一步也不肯退。

  “请大家相信我!!他不是敌人!!”

  “那他到底是谁?!”

  黑糖直觉胸口意料之中地一窒。她早知这是个绕不过的问题。事情仅仅过去七年,她没指望大家都能一挥手便慷慨地放过这一页。眼看得不到答案的民众都把各式武器的锋芒对准了站在不远处沉默的戈城,她赶紧向着戈城的方向退了一步张开手把他挡在身后。

  “比起追究他的身份,请大家更理智地对待眼前的事情,现在有着更要紧的……”

  她的声音断了。有人突然跨出几步,横在了她与激愤的民众之间。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戈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这是再颓唐再低落都无法抹掉的反应。

  “十分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搅大家的睡梦。”这把声音便是他们躲避了许久却依然没能躲过的,暗处的敌人。此时他终于踏出一步,在混浊而躁动的人群外笑了。“我会安置好被迷惑的雷帝大人,请各位帮忙去救火吧。不然的话,也许又会酿成另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

  他刻意朝着黑糖身后站在黑暗中的戈城看了一眼,随后安抚般地向黑糖伸出手去。见对方只顾瞪着自己毫无反应便顺势把对方的手腕纳入手心,想往自己这边拉。

  “……请你放开我。”黑糖的反应慢了一步,正想挣脱之时对方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中的力道。身后的戈城猛地一动,指尖已经触上了黑糖另一只手里的枪。只要黑糖顺势在身后把枪推给他,这一切便能以流血结束了。

  以错误的,与呼喊相悖的方向。

  黑糖攥紧了手中的枪,一收臂避开了戈城的手。

  “请立刻离开那样危险的异教徒身边。雷帝大人,我早提醒过您异教徒最擅长迷惑人心,不可相信……”来人的声音处于刚刚成熟的阶段,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掩不住他的意气风发。他根本不理会民众的情绪已经因为异教徒三个字而沸腾,只是象征性地凑在黑糖身旁以大家都能恰好听清的音量说道,“您难道还想纵容第二次灾难的发生吗?”

  戈城眯着眼,强迫自己从低气压的深渊中立刻挣脱出来。对方显然来者不善,从头到尾都不屑于给自己一个眼神,显然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以看似无意的姿态把所有最可能激起反抗的点全部挑清,就是为了在加冕仪式之前把民众的仇恨煽动起来,隔绝自己成为雷帝的可能性。

  他的脚腕上已经缠上了蓄势待发的雷光,但是黑糖仓促地回过头来对他吼了一句在那站着。他只得闷闷地站在原地,眯着琥珀色的眼睛不知该对民众的怒视抱以什么表情,最后索性抿着唇视而不见,隐秘地甩着手想把手心里攥出的汗水都甩干净。

  黑糖最后确认一次戈城已经按下了想要出手的意愿后重新回过头来。对方依然以尊重得恰到好处的姿态攥着自己的手,落在民众眼中便是想要拉住往罪恶中走去的被迷惑的雷帝。

  自己如今仍是唯一的雷帝。这是只有自己才能解决的事情。

  “那么请问萨多家族的亚纳尔先生。你所发誓效忠的雷帝,在你心里难道就只是个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被迷惑得无法清醒过来的娇小姐么?”

  枪声仍弥漫在空中尚未落定。骤然寂静下来的夜色中,只听黑糖的声音带着彻夜逃亡后的沙哑,却清晰坚定得甚至染了点讽刺般的笑意。刚刚朝天鸣枪的黑糖慢慢地把握枪的左臂放下来,转头看向了还握着自己的手腕兀自愣神的亚纳尔。她已经很久没有以如此强硬而从容的姿态待人了。

  破旧的匣子中被人遗忘了许久的利剑,终于在外壳被打破第一条缝时,发出了久违的第一声铮鸣。

  “我可以把这看作是对南国王权的蔑视吗?以及我希望你的姿态能放的更尊重些,我不希望因为我平日的温和与宽容就有人忘了我的身份。请你立刻放开我的手。”

  而乖乖站在一旁的戈城挑了挑眉,扬着下巴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吹个口哨的冲动——居然连左手用枪这样的技能都认真学过了。

  —— —— —— ——

  “那人是谁啊?”

  当气势终于压倒性地决定了这场会面的结局后,黑糖便以雷帝应有的尊贵姿态微一点头便领着身后的戈城平安地离开了现场。

  月亮落下之后,太阳升起之前。戈城瞥了怀表一眼,接近凌晨五点。在应有的喧嚣响起之前的南国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冰凉而寂静,天边开始泄出第一丝奶白。在黑糖的排布之下救援队已经冲向了火灾现场,至于后续如何,至少现在疲惫的俩人已经无力关注了。

  “你说亚纳尔啊。”他们在花坛边一左一右地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黑糖沉沉地叹了口气,嘟囔一声后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往下说,“萨多家族的。是个很麻烦的家伙,你也看到了。”

  “你俩很熟?敢去抓雷帝的手,这好像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嘛。”戈城终于有机会吹口哨了,细细弱弱的声音飘了两秒便尴尬地断掉。他还是没学会。

  “熟。怎么不熟。”黑糖把额头埋在手心里,闷声抱怨道,“不知道为什么,南国比较高等的家族中跟我同辈出生的就只有亚纳尔和艾迪妮。算来算去也就三个人。我们这些人成长的过程中少不了跟同辈的人接触与比较的,他又大我几岁。”

  “真辛苦。”戈城很高兴她并没有关注自己不成功的口哨,“心思不纯啊。表面上看着是个正人君子,眼神里都是没穿衣服的欲望啊。”

  “……没穿衣服的欲望是什么意思?”

  “就是赤裸裸的欲望啊。”戈城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笑,被黑糖侧头不轻不重地剜一眼,“当心点啊,这可不是个好人选,你可别因为急着嫁就瞎选一气啊。……我靠,你别瞪我了,我就是想开个玩笑轻松一下怎么了。”

  “你的玩笑全往痛点上凑。”黑糖顺势揉了揉眼睛又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不少,“这种事现在就先不想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当务之急是距离加冕仪式之前的这几天要怎么办,他们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们。”

  “火已经在救了是吧,扑灭之后可以试着回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也许有用的线索之类的……”戈城低头自顾自磨蹭着手心里的汗水,黏腻的触感于他来说相当熟稔。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最后以一声呢喃般的我靠收了尾。

  黑糖疑惑地侧头看他时他便疯狂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怎……”

  “那个水壶!!”戈城前前后后地摇了她两下,激烈地嗷了一嗓子,已经被他吓至麻木的黑糖只能瞪着一双缀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个水壶里面壶口那些残留的药你是不是没洗掉?”

  “你叫我别洗的,说什么……说是日后应该有用。”黑糖以微弱的气势答道。

  戈城背对着她在一点点亮起来的背景中颓唐地站了很久,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磨蹭着。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回过身来,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自嘲般的笑意。

  “嗯。应该有用的。前提是那个水壶和残留的药还在我们手里。”他缓慢地说着,“现在大概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虽然我希望他们忽略掉这个。现在的情形依然是有用,只是变成了对他们有用。”

  黑糖疲惫的大脑又一次拼起全部的力气运转。距离发现药物过去并不久,之间充斥的事情实在太多,硬生生把短窄的时间挤得漫长。明明还不到一天。

  “那时你没说这个药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那时我想不起来。不是学院里学过的东西,学院里教的药物学无聊到让人想吃泥巴。”戈城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这药我以前见过,我家洛妹子教我的。手把手教我的。所以我记得清楚。”

  清楚个鬼。黑糖心里冷笑一声。折腾这么久才想起来还叫记得清楚。好一个恩爱狂魔,彻夜逃亡与动乱都没打消你放闪的冲动。然而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戈城要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数年雷帝座上的磨练让她极其惯于察言观色,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咽回去。她没有打岔,只是坐在花坛边上微仰着头等待他的下文。

  “那药是东方水之源奥斯尼特有的。特别罕见。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戈城自暴自弃地嘟哝着,“这下好了。东方的稀有药物出现在了南国雷帝的水壶里,他们会不会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扣到东方头上去?比如想要暗杀南国雷帝之类的?哎哟我家洛妹子怎么办。”

  你用词真粗俗啊。黑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一枝伸到手边的叶子。

  说起来,蓄水箱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感知错的话,不也是留下了东方水之源特有的能力气息吗。

  —— —— —— ——

  “你该走了。”

  戈怜已经听到了来自门口的响动,冷冷地别过脸对着窗口处的男人说道。男人眯着一双丹凤眼笑着向她行了个礼,转身便消失在树丛之中。她站的有点久了,回到座位上的动作稍稍慢了几拍,于是戈城与黑糖进门时所看见的情景就是戈怜手里捏着一本厚重的书匆匆地想往座位上赶。

  “嘿小怜我们来投靠你了。”戈城一进门就拖长尾音全然放松般叹了口气,并没注意戈怜的异状。“远远的就看到你房里还亮着灯了,怎么,没睡吗?”

  “……睡不着。”戈怜小声解释了一句,下意识把封面陌生的书抱进怀里。跟在戈城身后踏进门来的黑糖盯着她看了片刻,在戈怜瑟缩之前又把目光转到了桌上。

  她微微皱起了眉。

  那是一本看起来相当有重量感的书。最重要的是,她先前从未见过。

  雷神殿堂里的书应该都是黑糖自己送去的。雷帝之外的人不允许踏入雷神殿堂,那么这本书又是哪里来的呢?她把目光投向了戈怜怀中用衣袖遮掩着的书,同样的厚重感,同样的陌生感。

  是自己没见过的书。不可能是自己送来的。

  戈怜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抱着书固执地后退了一步。黑糖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熟门熟路径直蹭进厨房里倒水喝的戈城,想了想露出个温和的表情。

  “我先前给你的书都看完了?”

  戈怜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她死死盯着黑糖的手,唯恐她伸出手去翻开书页。黑糖也注意到了她的戒备,只得轻笑一声背着手耸耸肩示意自己不会去翻。

  “好看吗?”

  戈怜别开眼睛极小声地嘟囔了个嗯。

  “那就好。”

  戈城远远地喊了一声小怜我借你浴室用一下哈。他浑身上下都是爆炸时狼狈的痕迹,还有一路逃亡时脏兮兮的尘土和泥巴。

  “……我哥他,进来不用文书吗?”

  听着水声随着话落急不可耐地响起,黑糖坐到桌边朝戈怜伸出了手。

  “都乱成这样了实在顾不上文书了,我们是来避难的……把书放下吧。我给你换绷带。”

  “……不行。我自己会换。”戈怜注意到黑糖的目光,连忙匆匆补上一句,“不是因为书。”

  黑糖耸耸肩笑了。

  “……你们没事吗?”

  “多亏了你哥。”黑糖朝着浴室的方向示意性地扬了扬下巴,“你哥真厉害,反应太快了,跑得也快。”

  戈怜微微怔了,片刻后低着头轻声笑了。

  “他从小就跑得很快。”她的声音悠悠的,带着少有的柔和的甜味,“可是我跑不快,总是被人欺负,他就经常冲过来背起我就跑,跑很远的路,带我去荡秋千,然后在秋千旁边喘着气给我讲笑话。”

  黑糖心口一窒。她看着戈怜熟练地扯开了自己双手上缠绕的绷带,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自己摇了摇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的手心,然后弯起了嘴角。

  “我那么喜欢他,我不想他死。”她听到戈怜的声音就像个迷了路的孩子,茫然而又脆弱,“我等了他好久好久啊。”

  可你还是向他伸出了手。也许是祝福,也许是诅咒。

  她又瞥了桌上陌生的封皮一眼。那是奈落里处于深渊中的蛇,朝着深渊上方吐着鲜红的舌。如同诱惑性的果实,引谁倾身来望。

  “小戈怜。一定要站稳了。”她轻声说道,背景里是浴室中尚未停止的水声,“站稳了。因为你没法看见你的身后到底有什么。如果掉进去的话,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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